心史上共二册

宋郑所南先生心史

先生名思肖,字亿翁,闽福州人,宋末徙居吴门。其孤忠介节,详辍耕录诸书,而其文未传。崇祯十一年,岁戊寅冬十一月八日,吴门承天寺中浚井,获一铁函,启之,乃得是集,系先生手书,纸墨完好。考缄固沉井为宋德祐癸未,至今戊寅三百五十六年矣,诚足异也。详挍缮梓以传。先生之心,后学者之贵也。悦安艸堂识。重刻心史序。

郑所南先生不仕元,义也。然在宋时,先生亦未甞仕,乃所以成其义也。傥已仕宋,曷论官之崇卑显晦,皆当殉职以死难,而明人臣之义,非仅仅不仕元三字所能塞责矣。然唐、宋入仕之途甚广,非若我明之限士者隘也。而先生之经纶文采,又饶𠯁为进取之资。夫仕易而不仕,学优而不仕,则君平弃𠀍,世亦弃君平己。夫仕宋而复仕元者勿论,已不仕于宋而仕于元,此亦人之恒情也。先生之不仕宋,固已豫定不仕元之念,盖知宋之必为元也,势也,而宋之臣子无可以为宋者,非惟不能为宋,而且萌仕元之邪念矣。先生之不仕元也,正与其不仕宋之初念合。盖先生之不愤不得仕宋,正所以愤他日之仕元者也。于是先生有心史焉,不必明言其某也忠,某也佞,某也义,某也不义,只据事直书,详署年月,而华哀斧钺之指,已昭然矣。噫!此非先生一人之心也,乃天下万世之人心也。则其为史也,非仅宋末、元初之史也,乃天下万𠀍之信史也。宜乎汪权竒原作者之心,重为净本以传,而其史之久近隐见,縁起甚竒。予友林茂。之及权竒序跋已详,予不具述,而述其为大义者如此。权竒名骏声,予故人景纯之子,新安人。崇祯庚辰岁孟秋之朔,郡后学曹学佺拜乎撰。邗上强惟良书心史序。

天下有竒人,始有奇事。宋德祐间,吾闽连江郑𫠦南先生隐于吴门,愤宋亡国,恨己无名位,不能灭胡,𣫭有忿懑,輙见诸诗文,又以眀哲保身,不敢轻露。盖有感于欧阳桂之以诗被杀,而为其妄陆柔柔作贞烈传,恐身蹈其祸,无益于国,誓欲留此身以报国讐。不婚不䆠,年已垂老,虑身没而心不见知于后世,取其诗文,名曰心史,用蜡封固,而凾以锡,锡复圅鐡,沉于承天寺狼山中房古井中,以待千载浚人,得见其生平,𬼘其立志,不亦竒欤!果今三百五十六年,一旦为予友君慧上人浚井而得之,其事尤竒。寺僧多以酿为活,独慧公酷好诗文,非先生之𤫊自为呵护,即慧公是其后身转世,不可知也。古有以石室金匮,委宛二酉,与夫孔𨐧、汲塜、𣍘仓之蔵,未有沉之九渊而不浸渍者。盖天地间万物可毁,惟有忠义之气,托于文字,亘古不化,虽五金之坚,亦易磨荡糜烂。先生之心精凝结,虽不𣹢鐡沉井,亦不能毁。苌弘之血,庶几似之。是先生之心𦵏于水,使𣹢濯清泠,不𣑱胡尘,而剖露于大眀中天之时,非文字楮墨也。不然,安知此井不为桑田,不填而浚,𤫊物神竒,其故可知。予何幸𡸁老,而适同髙钟陵㑹府,得见于叶雁湖民部署中,共相惊异。雁湖、钟陵与予𣅜郡后学,急谋较梓,以传先生之心。友人汪权竒欣任其事,雁湖、钟𨹧损赀助成,表章先贤,皆急忠义者,因为之序。

崇祯十三年庚辰闰正月望日,郡后学林古度撰。